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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无效时机会损失的司法认定
——以中国裁判文书网中相关案例为样本
作者:李少兰  发布时间:2018-08-02 15:42:31 打印 字号: | |
  合同无效时机会损失的司法认定

——以中国裁判文书网中相关案例为样本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李少兰 张雨琪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作者简介:

李少兰,男,1967年8月出生,1994年进入房山区法院工作,2004年7月北京大学网络教育毕业,学历本科,现为房山区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长沟法庭庭长。

联系电话:18610701286    办公电话:80381286

张雨琪,女,1989年11月8日出生,2011年6月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学历本科。2011年7月进入房山区法院工作,现为房山区法院民一庭代理审判员。

联系电话:18610701314    办公电话:80381314

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论文是我个人进行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究成果。尽我所知,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论文中不包含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的研究成果,特此声明。

作者签名:         日期:

编号:     

合同无效时机会损失的司法认定

——以中国裁判文书网中相关案例为样本

论文提要:

合同无效时,当事人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一般包含有可得利益的丧失。这种损失天然具有不确定性,难于量化,且极易与合同有效时的履行利益发生混淆。现行法律及行政法规尚未明确提出“信赖利益”概念,司法实务中对信赖利益的裁量展现出相当谨慎的态度。

信赖保护的正当性来源于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领域的“帝王条款”,发挥着平衡利益和调节权利冲突的重要作用。诚实信用原则交给了法官一张空白的委任状,在信赖保护场合,法官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否则,法律救济的缺位无疑会放任背信投机行为的蔓延,这是对社会公正与交易安全的大大戕害。

本文共分为五个部分,在分析当前信赖利益(可得利益)认定的司法现状基础上,将视线聚焦于机会损失认定研究之上,明确机会损失有别于履行利益的特性,并对机会损失的构成条件、量化方法及限制性因素进行探讨。

全文(含注释)共计9967字。

主要创新观点:

第一,以“裁判理由分类”展开实证分析。梳理中国裁判文书网相关案例,检视无效合同中可得利益损失认定的司法现状,通过对其中主要裁判理由进行分类列举,凸显当前司法裁判尺度不统一的实务现象。

第二,以“机会损失证成”确立研究进路。针对可得利益赔偿与否,提出应以机会损失的证成作为赔偿前提,并尝试对机会损失构成要件做出三点具体概括,以此为合同无效时可得利益的认定问题,提供一种具备可行性的研究进路。

第三,以“借助参考依据”+“结合限制因素”构建赔偿模式。在机会损失数额的具体认定上,法官不应完全依赖当事人举证,可以借助合理的参考依据,综合多元的限制因素,对损失加以自由裁量。

以下正文:

因缔约过失导致合同被确认无效,给相对方造成信赖利益的损害,如果法律任凭其发生而置之不理,必然招致人们对法律公平正义精神的怀疑。当事人缔结契约,为将取得的标的物投入生产、经营或再交易中,以获取进一步的收益。当合同履行的预期落空时,当事人信赖利益的损失诉求,一般包含有可得利益。这类损失(可得利益)具有不确定性,天然难于量化,并极易与合同有效时的履行利益发生混淆,司法实务在此类损失认定问题上,存在着裁判尺度不统一的现象。

一、检视:信赖利益(可得利益)认定的司法现状

(一)合同无效时可得利益诉求的主要类型

1.利润。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案件中项目完成后的预期市场收益;土地承包、房屋(或土地)租赁合同案件中的预期经营利润;建设施工合同案件中的项目竣工后利润;以出租经营为目的的房屋买卖合同案件中的租金收益;以转售为目的的系列买卖合同案件中的转售利润等等。

2.标的物升值的差价损失。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案件中的土地增值利益;房屋买卖合同案件中,在房价持续上涨的背景下,常见主张为房产增值利益;而在涉及农村的房屋买卖合同案件中,买受人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也可能包含有宅基地区位的增值利益。

3.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在所有包含金钱给付为履行内容的案件中,除要求返还已给付的资金以外,当事人可能会提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银行利息损失的主张。

4.丧失订立其他类似合同的机会损失。缔约阶段基于信赖选择与合同相对人缔约,在涉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经丧失以大致相当的资金与他人订立类似合同的机会,机会丧失转变为现实损失,引发当事人的赔偿请求。

(二)信赖利益损失求偿的请求权基础

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但未明确损失赔偿的具体内容。除此之外,笔者对相关请求权基础试统计如下:

表1 信赖利益相关法规范梳理(1)

案由 司法解释 北京市司法文件

房屋买卖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六条、第二十五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二条

房屋租赁合同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七条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七条

特许经营合同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三条

目前,我国尚无法律或行政法规对“信赖利益”加以明文规定。而司法解释与北京市司法文件对“信赖利益”的规定,一般系针对某一类案件,部分条款中提出“升值利益”、“差价”、“订约机会损失”等可供裁量具体损失的参考依据。

(三)可得利益损失诉求支持与否的裁判理由

合同无效时,可得利益损失能否获得裁判支持,法院的态度存在分野。笔者选取17件具有代表性的案例作为样本(2),试对不同法官所依据的裁判理由进行分类说明:

1.反对理由

其一,可得利益损失属于履行利益,请求权基础建立在生效合同的约定之上,合同无效时,合同约定对当事人不再具有约束力,请求权基础丧失,相关的诉求不能被支持。

编号 反对理由

案例二 利润属于履行利益,只有建设施工合同有效且承包工程已经完成的情况下,施工方才有权要求支付利润。

案例九 “门面”增值是建立在合同有效并且已经履行的前提下的一种期待利益,朱天华、谢仁兰不可能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获得合同履行后才能产生的增值收益。

案例十 确定合同无效是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意欲发生私法效果的根本否定,无效合同不应予以履行,故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为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

其二,合同无效时的损失赔偿以丧失其他缔约机会为前提,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放弃或丧失了另订立其他合同的机会,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予支持。

编号 反对理由

案例五 买受人未举证证明其放弃或丧失另订立其他合同机会。

案例十三 被告向原告支付财产折价补偿后,原、被告已经恢复到缔约前的财产状态,并不影响原告与他人订立相关合同的机会,预期16年的可得利益损失9912700元不予支持。

其三,合同无效时的损失赔偿范围以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合理预期为限,超出合理预期范围不受法律保护。

编号 反对理由

案例十一 2014年报告与2004年报告对涉案商铺估价差距巨大,该差价是由于房地产市场变动造成的, 2014年报告所认定的商铺价值,超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所能预期的范围,不属信赖利益赔偿范畴。

2.支持理由

其一,履行利益可以认定为合同无效时损失的参考依据,综合其他因素予以赔偿。

编号 支持理由

案例三 涉讼合资合作房地产开发合同全部履行后可获得利益为人民币20,855万元,可以作为本案中确定可得利益损失的参考依据。

案例八 中科院地理所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导致中航技公司对《合作协议书》之生效与履行的期待利益落空,中航技公司在《合作协议书》能够得到有效履行的情况下可获得的履行利益(未考虑人力成本、市场风险等因素)可以作为认定其损失的参考依据。

其二,当事人信赖合同有效,因订立涉诉合同而放弃订立其他合同的机会,该机会损失属于信赖利益赔偿范围。

编号 支持理由

案例十六 马良因与上诉人订立合同,从而丧失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机会,导致在承包剩余年限不能得到收益,原审参照上诉人收回土地另行发包的价格确定其损失标准并无不当。

案例十七 冉广祥一方因信赖合同有效并能够履行而丧失与他人订立有效合同的机会损失,其间接损失即涉案房屋当前的客观合理市场价格扣除原合同的交易价的差额部分。

其三,主张合同无效的一方当事人,应在其订立合同之时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合理范围内,赔偿因其过错给相对方造成的信赖利益损失。

编号 支持理由

案例四 买受人通过履行委托经营合同获得委托收益金是可以预见并确定的,应予赔偿。

案例六 出卖人作为无权处分人存在主观恶意,理应预见合同无法履行后因房屋增值而给买受人超造成的可期待利益损失,买受人诉请赔偿房屋增值利益损失,并未超过出卖人可预见的合理范围。

案例十二 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二上诉人应当预见到如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将失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此后另行购买房屋必然以合同被确认无效时的市场价格购买,该损失为可信赖利益损失。

其四,为避免合同无效时双方利益失衡,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由受益一方对受损一方在公平范围之内进行补偿,裁判者行使自由裁量权确定具体数额。

编号 支持理由

案例一 本着不让有过错一方因合同无效获取巨额利益,无过错一方遭受重大损失,避免双方利益失衡的原则,考虑海峰公司确实获得收益的客观实际,对维通公司损失数额予以酌定。

案例七 因诉争房屋今后有可能拆迁,原告作为买受人必将有信赖利益的损失,而被告也必将受益,为公平保护双方的利益,酌情以拆迁货币补偿价加上各种奖励补贴确定诉争房屋的现有价值,再由上面确定的责任比例由被告赔偿给原告。

(四)裁判尺度不统一反应出的深层问题

在17件案例中,相似主张甚至面临了完全相反的裁判结果。这种裁判差异,反应出部分裁判者既未正确理解信赖利益产生的责任基础,也未充分认识信赖利益赔偿制度的价值和救济目标。此外,裁判者对具体损失数额的衡量方法存在较大差异,既反映出信赖利益自身难于量化的特征,也反映出对于量化方法缺乏细化研究。

审判实务中现存着不当扩大或缩小信赖利益赔偿范围的混乱现象。在这种现状下,市场主体对交易行为难以形成准确的法律后果预判,极有可能会出现故意破坏信赖关系的不诚信投机行为,影响交易行为规范的建立,干扰正常的社会市场秩序。

二、切入:以机会损失的存在作为可得利益赔偿前提

(一)信赖保护对象:机会损失

某些时候,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当缔约人的直接损失被填平之后,其仍可能面临如下处境,即同样成本的其他缔约机会已经不存在,相对于缔约之前的市场情况,此刻等额资金的购买能力大大降低了,他需要付出更高的成本来取得相同品质的商品。

缔约人基于信赖选择某一个缔约机会而舍弃其他可能的缔约机会,被舍弃的其他缔约机会就是缔约人的机会成本,是他在此次交易中所付出的代价。当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缔约人无法通过取得期待利益来弥补这种机会成本,机会成本就转化为实际的损失。究其本质,机会损失是对实际并未发生的交易中的一种可得利益的衡量。

案例(3):机会损失与履行利益的界分

原告维通公司诉称,其与被告海峰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对方过错被确认无效,导致维通公司失去用同等额资金购买同类土地的机会,失去开发投资房地产项目盈利的机会。维通公司申请对涉案土地使用权2010年1月18日的市场价格及维通公司通过投资开发后可取得的利润进行鉴定,要求以鉴定意见确认其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为维通公司申请鉴定的土地市场价格及投资开发利润,是在合同有效前提下的期待利益,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合同无效的损失认定标准,本着不让有过错一方因合同无效获取巨额利益,无过错一方遭受重大损失,避免双方利益失衡的原则,考虑海峰公司确实获得收益的客观实际,酌定维通公司损失为1500万元,由海峰公司赔偿。二审法院认定维通公司关于合同有效并要求赔偿预期可得利益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并对原判损失赔偿数额予以维持。

上述案例中,维通公司通过鉴定确定的涉诉土地市场价格及投资开发利润,属于合同履行利益。法院未将其直接认定为信赖利益的损失赔偿内容,而是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对合同无效时维通公司的实际损失数额进行了自由裁量。履行利益被明确排除在信赖保护以外,原因在于:首先,履行利益不是信赖保护对象。信赖保护发生在合同无效的情境下,法律否认合同效力的同时,也即否认了缔约人履行合同的法律义务,合同内容不再对缔约双方具有约束力,信赖保护的范围不应当含有合同有效时的履行利益。其次,履行利益的赔偿以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格为前提。履行利益是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缔约人取得履行利益的前提是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格,或者说完成合同约定的对待给付义务,若在合同无效财产予以返还后,再对履行利益进行赔偿,显然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

机会损失与履行利益的属性区分如下:(1)保护的对象不同。前者保护对象为信赖关系,后者保护对象为当事人的意思自治;(2)归责原则不同。前者的赔偿以存在过失为归责原则,后者的赔偿则采取严格责任;(3)救济目的不同。前者的救济目的是使缔约人回到如同信赖未曾发生一样的状态,消除因信赖合同允诺所采取的行为的损害后果。后者的救济目的是使缔约人达到如同合同被履行一样的状态,确保缔约人获得其应有的利益;(4)合同效力情况不同。前者的赔偿发生在合同不成立、无效、不被追认或者被撤销情况下,后者的赔偿发生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

机会损失难于量化,会否引发赔偿范围漫无边际的扩大?(4)这样的担忧是必要的,但仅以此将机会利益排除在信赖保护范围之外,并不合理。“当事人可能基于自私而利用法律或合同上的漏洞, 牺牲他人利益以实现自己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 决断案情不应是形式的或机械的, 而应从道义衡平原则出发, 站在立法者的角度决定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 这就是诚信原则的要求。”(5)为避免一方当事人因合理信赖蒙受经济上的不利益,应当要求对方当事人对由其“自主创设的期待和信赖”(6)负责。出于对当事人双方利益平衡的考虑,与其剥夺机会损失赔偿的可能性,不如探讨如何将赔偿限制在合理范围内。

(二)证成机会损失的三个要件

1.缔约时信赖人存在订立其他类似合同的机会

有学者认为,“只有当对方与他人的缔约行为已进行到接近完成的阶段,即相对方已向其发出要约时,才视为具有高度盖然性”。(7)该观点实际要求当事人证明现实存在特定第三方以及特定的缔约机会。本文认为,在自由活跃的市场交易情况下,信赖人尽管可能没有与特定的第三人交换缔约意向,但根据当时具体的市场情况,假设其不与无效合同的相对人缔约,仍有充分机会能够订立其他类似合同时,则是否存在特定的第三方或缔约机会,并不影响法官对机会损失的认定。

2.合同无效时,订立其他类似合同的机会或优势地位已经丧失

如果合同被确认无效时,当事人仍有充分可能以大致相当(对比缔约时)的价格订立类似合同,就不需要赔偿其机会损失。但是,有些情况下,其他类似缔约机会具有时效性,“可能性的降低或丧失构成了机会损失裁判中最主要的判断标准和依据”(8)。比如说某类交易的市场情况发生了较大改变,引发缔约概率或交易成本发生变动,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可能无法缔结类似合同,或者至少无法再按照原来的价格水平缔结类似合同,此时可以认定其他订立类似合同的机会或优势地位已经丧失。

3.其他类似合同具备有效成立的可能性

有学者提出,如果合同因标的违法或者双方恶意串通,就不能认定有机会利益存在。(9)原因在于,当合同因标的违法被确认无效时,以该标的为交易内容的任何合同都会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缔约人在任何情况下无法通过订立有效合同取得预期利益,既然此类交易一概为法律所禁止,那么对缔约人来说自始就不存在能够受到法律保护的机会,因此谈不上机会损失。

不过,当合同因缔约人缺乏交易资格(法律要求的资质或身份)被认定无效时,则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对是否存在订立有效合同的机会进行判断。

三、量化:借助合理的参考依据对机会损失做自由裁量

能否订立其他合同、在其他合同中获利多少都属于概率性事件,因此机会损失往往具有不确定性。在个案中认定实际存在的机会损失,裁判者不仅需要判断当事人获得其他缔约机会的概率,更需要判断缔约机会最终能在多大程度上转化为利益。

假使另外存在一个“现实且明确”的缔约机会,例如案外第三人曾发出过要约或要约邀请,机会损失的赔偿数额尚可以参考第三人的要约内容加以确定。但是当没有证据显示存在过这样的“现实且明确”的缔约机会时,实务中法官可能会以证据不足驳回当事人对机会损失的主张。某些时候,当司法采取谨慎保守的态度,将一种可能获得的利益排除在损害赔偿范围以外时,背后实际反应出现有法律技术不足以应对复杂现实情况的无奈。正如美国合同法权威方斯沃斯所言:“在这方面应特别注意法律尚未普遍承认的另一类信赖——由错过缔结其他合同机会所构成的信赖。对此加以证明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法院对基于这类信赖的请求尚未有接受的能力。”(10)

然而,法官要求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考虑到显而易见的举证难度,当事人是否负担过重?如果我们承认司法活动的创造性与能动性,并且考虑到信赖保护的重要价值,以及对实质正义的正当性追求,那么在面对当事人之间利益失衡的状况时,法官就不应对实际存在的损失视而不见。相反,负责任的法官应该承担起保护信赖利益的重任,在机会损失的量化问题上,既可由当事人举证,也可由人民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裁量。

在机会损失的量化问题上,笔者结合以下两种可供参考的裁量依据进行初步探讨,但显然如此还不足以涵盖全部类型的案件需求,法院尚在谨慎地尝试和探索,亟待掌握更具创造性、灵活性以及可操作的司法裁量技术。

(一)占用资金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

案例(11):黎进新与吕志祺签订协议欲转让住宅用地及房屋,吕志祺按协议向黎进新给付转让款10000元,但此后黎进新拒绝按约定交付土地及房屋,黎进新辩称涉案土地是未获批准为建设用地的集体土地,后该合同经法院确认为无效。吕志祺主张返还转让款1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赔偿其经济损失。一、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及房屋增值收益经核定为301600元,吕志祺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未超出增值收益部分,黎进新应予以赔偿。再审法院认为,因黎进新与吕志祺签订本案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收取土地转让款期间,黎进新曾公开对外向其他人转让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地产开发活动,即黎进新长期占用吕志祺支付的土地转让款10万元并用于商业用途。因此,原判决参照民间借贷利率,判令黎进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赔偿吕志祺经济损失,这一处理结果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该案例中,缔约人放弃订立其他合同的机会,基于对相对人的信赖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导致此笔钱款被长期占用无法投资盈利,法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将资金以民间借贷方式出借后可能获得的最高利息,视为缔约人因放弃其他缔约机会所丧失的可得利益,这种机会损失的量化方式可供参考。

值得注意的是,四倍利率(12)属于法院根据具体案情酌定,其中存在平衡个案双方利益的考量,也有部分案例仅支持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方式赔偿信赖利益损失。

(二)标的物在缔约与合同无效时的市场增值差价

案例(13):2005年,张建春、胡井方与嘉善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达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约定以2802193元购买涉案房屋。张建春、胡井方实际支付房款1474206.69,欣达公司按照合同交付涉案房屋。后欣达公司以涉案房屋性质为非住宅、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该合同经法院确认为无效。双方互相返还财产后,张建春、胡井方于2011年起诉要求欣达公司赔偿房屋增值差价,欣达公司抗辩称,房屋增值差价属于履行利益,不属于缔约过失赔偿范围。一审法院经评估确认涉案房屋现值9729840元,就张建春、胡井方已付房款相应比例的房价增值部分认定损失:(1474206.69元÷2802193元)×(9729840元-2802193元)=3644568元,并由欣达公司按过错比例赔偿张建春、胡井方60%,计2186740元。二审法院认为张建春、胡井方的损失为涉案房屋增值差价(9729840元-2802193元)=6927647元,在此基础上进行过错比例分担。再审法院最终认定,机会损失可以以房屋增值利益损失作为参考。同时指出,结合张建春一方未付清全额购房款且实际使用案涉房屋多年,一审法院确定的欣达公司的赔偿金额较为公平、合理,维持了一审判决对该部分损失的认定内容。

该案例中,缔约人放弃订立其他合同的机会,基于对相对人的信赖支付购房款。合同无效后,因房屋市场价格上涨,丧失以原有价格购买房屋的机会,再欲取得同类标的物则需额外付出大致相当于房屋增值部分的缔约成本,房屋增值部分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被放弃的缔约机会的价值,因此法院将房屋增值差价作为确定其机会损失的参考依据。值得注意的是,该案例中合同实际履行程度直接影响了损失的认定,体现出信赖利益赔偿的补偿性特质,兼顾了信赖人与相对人的利益,更为公平合理。

值得说明的是,虽然从另一角度来看,房屋增值差价同时也是合同履行利益的体现,但并不等于说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及于履行利益。履行利益的赔偿,以合同有效为基础,这一点无庸置疑。房屋增值差价得以作为认定信赖损失的参考依据,其正当性来源于涉诉当事人基于信赖产生了机会损失,而房屋增值差价在个案中反映出了机会损失的价值。因此,必须要有一个机会损失的证成过程,房屋增值差价才具备可作为赔偿依据的前提。

当然,从结果上来看,赔偿内容的相似性模糊了机会损失与履行利益的边界,连“信赖利益理论”的提出者富勒教授也坦言,“当信赖利益是由失去与他人缔结类似合同之机会所构成时,信赖利益与期待利益则会有一种彼此接近的倾向。”(14)

四、限缩:结合限制性因素调整机会损失的赔偿数额

(一)合同实际履行程度

对信赖关系的保护力度应当随着合同履行程度有所区分和调整。随着履行状态逐渐接近圆满,缔约双方的信赖关系也随之越来越强化,一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完毕后主张合同无效,对于信赖的损害程度,一般而言会高于合同尚未履行时的情形,反之亦然。(15)

(二)与有过失规则、减轻损失规则、可预见性规则

1.与有过失规则。信赖受害方存在自身过失时,例如对合同无效事由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可以减轻或免除相对方所负的赔偿责任。2.减轻损失规则。信赖合同有效成立的当事人,需要承担一种“不真正义务”,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包括及时停止履行、及时缔结替代合同等等,否则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3.可预见性规则。机会损失赔偿不得超出主张合同无效一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合同被确认无效而造成的损害后果。

(三)赔偿上限

机会损失赔偿不得超过合同有效时信赖人所可能得到的利益,主要在于:1.信赖利益的赔偿以补偿性为原则。缔约人在众多缔约机会中做出选择,推定其可预见的最大利益即为该合同有效实施后的履行利益。在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上,“不故意使原告处于一种比假设合同得到了完全的履行他所会处的状况更好的状况”(16) 2.信赖利益的赔偿应兼顾缔约双方的利益。“法律在保护受害人的同时,也应该同样保护缔约过错方的利益, 二者是统一的。” (17)对于主张合同无效的一方当事人来说,假如合同无效所付出的代价将比继续履行合同更大,这无疑于强迫其去接受一个无效合同的约束,实际上剥夺了其主张合同无效的权利。

结语

自由裁量权的行使,既是“良心活”,也是“技术活”。对手握天平的法官来说,天平的这端是公平、那端是效率,这端是安全、那端是自由。法官在作出裁量的过程中,唯有调整准星,审慎权衡,才可能在分化的两极之间,求得一个公道的平衡点。行使好自由裁量权,不仅关乎社会正义的实现,同样关乎司法权威的树立。

维护契约精神与社会诚信,司法是最后的保障。当事人因缔约过失导致合同被确认无效,给相对方造成信赖利益的损害,应当对其予以合理赔偿。本文中,对于应否赔偿相对方主张的可得利益,笔者提出:以证明机会损失的存在,作为赔偿之前提。而具体数额的认定上,笔者认为:可以参考占用资金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的物在缔约与合同无效时的市场增值差价等合理依据,综合相关的限制性因素进行自由裁量。

附录:

合同无效时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案例样本

案件编号 案号及名称 合同无效的原因 相对方所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具体内容 主要判决理由 审级/判决结果

1 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422号绵阳市维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绵阳市海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涪城支行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 不符合法定转让条件、转让土地中含有部分划拨土地 失去用同等额资金购买同类土地的机会,失去开发投资房地产项目盈利的机会,由此导致的信赖利益损失10001万元 1、维通公司申请委托鉴定的土地市场价格及投资开发利润,均是在合同有效前提下的期待利益,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合同无效的损失认定标准。2、本着不让有过错一方因合同无效获取巨额利益,无过错一方遭受重大损失,避免双方利益失衡的原则,考虑海峰公司确实获得收益的客观实际,对维通公司损失数额予以酌定 二审/维持原判,酌定赔偿经济损失1500万元

2 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2698号刘启安与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 违法分包 因被强令停工产生的预期利润损失 利润是指施工企业完成所承包工程获得的盈利,利润属于履行利益,而非信赖利益损失,只有建设施工合同有效且承包工程已经完成的情况下,施工方才有权要求支付利润,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赔偿该项损失确为不当 再审/维持,因被强令停工产生的预期利润损失不应支持

3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070号上海和盈投资有限公司与上海宝达诚实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 合作双方当事人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 可得利益损失7,840万元 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涉讼合资合作房地产开发合同全部履行后可获得利益为人民币20,855万元,该意见可以作为本案中确定可得利益损失的参考依据。综合考虑涉讼合资合作房地产开发合同全部履行后的可得利益、嘉房公司及和盈公司的实际出资额、已建房屋占可建房屋的面积比例、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等因素,酌情确定宝达诚公司赔偿和盈公司可得利益损失 二审/部分维持,部分变更,酌定赔偿可得利益损失3450元

4 (2015)鲁民一终字第111号日照铭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刘桂海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 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 赔偿预期委托收益金损失164038元 信赖利益损失的赔偿范围应当是合理的能够确定的损失。因出卖人的原因造成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直接导致买受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委托经营合同无法实际履行,致使买受人获得委托收益金(出卖人为此提供了担保,这也是买受人选择购买涉案房屋的原因)的机会丧失,买受人通过履行委托经营合同获得委托收益金是可以预见并确定的。鉴于买受人存在一定过失,且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委托经营合同均未实际履行,酌定双方按照6:4比例分担预期委托收益金损失 二审/部分维持,部分变更,酌定赔偿委托收益金损失98422.8元

5 (2014)甘民一终字第270号王富与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检察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所售房产占地性质为行政划拨 购买房屋时出资51万元,该款项在当年可购买200平米营业用房,现如今案涉地段营业用房每平米价值2万元,出卖人应当赔支付400万元补偿款 买受人以2014年的房产价值主张相应损失,该损失超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预见;买受人主张的损失实质上是以合同全面履行为前提,买受人自身对合同无效也有责任,至少应自负部分责任,否则造成因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取得的收益与合同有效履行得到的收益一致的矛盾;买受人未举证证明其放弃或丧失了另订立其他合同机会的证据。买受人的损失就是购房款及购房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买受人在占有房屋期间共收取租金80万元,从利益平衡的角度,买受人收取的租金对其损失已经作出适当填补。 二审/维持,驳回原告主张损失的请求

6 (2014)威民一终字第280号王军超与鞠远军、李晓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出卖人无权处分所售房屋 2009年8月24日至2013年7月15日期间楼房增值价值77200元 买受人因合同无效而丧失了以同样价格从权利人处购买同类房屋的机会利益,或者购买房屋期待的信赖利益,其具体表现形式即为诉争房屋的增值利益。出卖人作为无权处分人存在主观恶意,理应预见合同无法履行后因房屋增值而给买受人超造成的可期待利益损失,买受人诉请赔偿房屋增值利益损失,并未超过出卖人可预见的合理范围 二审/维持,出卖人赔偿买受人房屋增值利益损失54040元

7 (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546号刘××、潘×、王××等与刘××、潘×买卖合同纠纷 出卖人将农村房屋出售给不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买受人 出卖人赔偿买受人房屋差价损失1582785元 因诉争房屋处于某钱湖环湖公路边,今后有可能拆迁,原告作为买受人必将有信赖利益的损失,而被告也必将受益,为公平保护双方的利益,酌情以拆迁货币补偿价加上各种奖励补贴确定诉争房屋的现有价值,再由上面确定的责任比例由被告赔偿给原告, 二审/维持,出卖人赔偿买受人房屋差价损失664342

8 (2016)京03民终6965号中航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缔约过失责任纠纷 合作建房协议中的涉案土地性质为划拨性质,未办理土地出让手续 赔偿中航技公司信赖利益损失9999万元。 如果不是因为中科院地理所的缔约过失行为,中航技公司与中科院地理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可以按照当事人期待的内容发生法律效力的,但中科院地理所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导致中航技公司对《合作协议书》之生效与履行的期待利益落空,中航技公司在《合作协议书》能够得到有效履行的情况下可获得的履行利益(未考虑人力成本、市场风险等因素)是可以作为认定其损失的参考依据的,本案《合作协议书》确认无效及价款返还均发生在2010年,中航技公司取回协议价款后可另行投资,故其可得主张之损害赔偿范围不应超出涉诉房屋在2010年的价值。同时,中航技公司所支付的转让费1020万元仅占所有转让费的5%,中航技公司因《合作协议书》确认无效节省的投资成本应当从其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除。且中航技公司明知《合作协议书》约定之土地使用权转让未经审批,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二审/维持,赔偿中航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信赖利益损失二千万元

9 (2016)黔民再4号朱天华、谢仁兰与都匀市剑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涉及买卖消防通道,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门面增值损失400万元 因“门面”增值是建立在合同有效并且已经履行的前提下的一种期待利益,而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因损害公共利益已经被确认无效,也就是说该合同自始就不发生法律效力,朱天华、谢仁兰不可能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获得合同履行后才能产生的增值收益。其次,剑峰房开公司依据生效的(2011)黔南民终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已赔偿了朱天华、谢仁兰的利息等损失共计120余万元,朱天华、谢仁兰因签订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已得到了弥补,所以,剑峰房开公司不应承担赔偿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遭受的“门面”增值损失400万元的赔偿责任。 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原告主张损失的请求

10 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277号凤凰县国土资源局与湖南德夯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 通过协议方式出让经营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损害国家利益 赔偿土地增值经济损失5352.5万元 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确定合同无效是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意欲发生私法效果的根本否定,无效合同不应予以履行,故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为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由于合同无效,不能得到履行,原审判决以案涉土地拍卖价与评估价之间的差价作为电力公司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二审/改判,驳回原告主张损失的请求

11 (2016)最高法民申297号甘肃三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兰州双箭矿机有限责任公司、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 未经审批转让划拨土地 赔偿商铺增值利益 缔约过失赔偿应在信赖利益范畴之内,以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可以预期得到的范围为限;其次,应以过错方在侵权行为发生之时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为限,不应包括可得利益。本案中,2014年报告与2004年报告对涉案商铺估价差距巨大,该差价是由于房地产市场变动造成的,而2014年报告所认定的商铺价值,超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所能预期的范围 再审/驳回再审申请,驳回原告主张损失的请求

12 (2013)威民一终字第237号于东田与于同海、马建丽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无权处分房屋,买受人不构成善意取得 涉案房屋增值利益288894.2 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二上诉人应当预见到如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将失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即失去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必然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上的巨大损失,如被上诉人此后另行购买房屋也必然以合同被确认无效时的市场价格购买,因此,上诉人能够预见到合同无效将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为可信赖利益损失。现因合同无效使被上诉人丧失了与第三方另行订立合同的机会,原审法院据此按照涉案房屋所在村委会公布的拆迁标准认定涉案房屋价值,并判令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该间接损失,并无不当 二审/维持,赔偿原告房屋增值利益损失247623.6元

13 (2015)克中民二终字第119号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与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榆树村村民委员会、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将该村农民集体所有的荒滩分别承包给村外的五原告 合同无效造成的未来收益损失9912700元 缔约过失赔偿责任的承担,以使相对人恢复到缔约前的财产状态为原则。预期16年的可得利益损失9912700元为间接损失,且未实际发生,并不影响五原告与他人订立相关合同的机会;二被告向五原告支付财产折价补偿后,原、被告已经恢复到缔约前的财产状态,如果再让二被告承担9912700元的间接损失,势必会加重二被告的缔约过失责任,有失公平 二审/维持,驳回原告主张损失的请求

14 (2014)桂民提字第5号黎进新与吕志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 未取得合法使用权且未经批准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 土地转让款10万元的利息损失129000元(从2006年5月11日起至2011年5月10日止,共5年,按银行中长期贷款年利率6.45%的4倍计算) 黎进新长期占用吕志祺支付的土地转让款10万元并用于商业用途。因此,原判决参照民间借贷利率,判令黎进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赔偿吕志祺经济损失这一处理结果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再审/维持,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15 (2013)浙民提字第139号张建春、胡井方与嘉善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 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退房款6927647元、以及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金1474206.69元 对于机会损失,可以以房屋增值利益损失作为参考。因此,一、二审判决将房屋增值利益损失列为赔偿范围并无不当。但是,具体赔偿数额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确定。本院认为,在前述双方过错认定基础上,结合张建春一方已实际使用案涉房屋多年,且案涉房屋属公建配套用房,不能作为商品房出售,欣达公司作为合同无效过错方并不能因此受益,另外,张建春一方未付清全额购房款且当时购房首付款1122193元也系向欣达公司借款等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的欣达公司的赔偿金额较为公平、合理。 再审/撤销二审,维持一审,就张建春、胡井方已付房款相应比例的房价增值部分,由双方进行过错比例分担后,赔偿张建春、胡井方损失2186740元

16 (2014)松民一终字719号马良诉扶余市增盛镇毛家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未经村民代表会议同意 在承包剩余年限的预期收益637749元(45553.5元×14年) 马良因与上诉人订立合同,从而丧失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机会,导致在承包剩余年限不能得到收益,原审参照上诉人收回土地另行发包的价格确定其损失标准并无不当。 二审/改判,参照发包人收回土地另行发包的价格确定其损失标准,由双方进行过错比例分担,赔偿马良信赖利益损失393120元

17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678号冉广祥诉邓学述、重庆市垫江县华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人廖书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所涉房屋一未取得建设规划行政许可,二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 赔偿损失(机会损失)91200元 冉广祥一方因信赖合同有效并能够履行而丧失的与他人订立有效合同的机会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间接损失即为涉案房屋当前的客观合理市场价格扣除原合同的交易价的差额部分。 二审/维持,涉案房屋当前的客观合理市场价格扣除原合同的交易价的差额部分,由双方根据过错比例分担,邓学述赔偿冉广祥信赖利益损失23620.80元
责任编辑:李少兰